青色的瓜

RUINS

Golden Leather (上)

*A了个U

*笑看一个没脸没皮的百万富翁如何诱拐一个面无表情的工匠小妹(

*欢迎Everybody捉虫



 

 

    当那位身材高挑的棕发女人连续第三天出现在这间老旧的店铺前时,Shaw那少得可怜的耐心基本上也就此告罄了。

    ※

    女人的长相很美。

    仅有这一点Shaw不得不承认,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她慵懒而散漫地靠在门前,和煦的日光又恰好洒在她白皙的脸。当女人睁开她细长明亮的双眸,目光从不远处投射向自己身上时,Shaw看见她微微泛红的嘴唇忽然浮现出了一种异样的弧度——她看着她不怀好意地翘起嘴角,然后露出微笑。

    总有人会为了这一刻而神魂颠倒——只可惜,Shaw偏偏就是不吃这一套。

    ※

    她还在看着自己。

    这件事似乎真的让Shaw感觉有些紧张——她驻足在狭窄的石桥上,在每天她到达店铺前必经的那一座桥上,突然握住拳头,默默地开始向上帝胡乱地做起了祷告。

    可女人的眼神始终固定在她所处的方向,虽然不准备靠近,却也无意远离。河水依然在Shaw的脚下涓涓流动着,被夹在她手臂间的纸袋也因为她无意识的退后蓦地发出了"沙沙"的轻响。

    Shaw长叹一声,无奈地垂下了眼,心想着在将近二十八个年头的人生里,这还是她第一次碰见令自己感到如此束手无策的人。

    她摇了摇头,将视线尽量转移到了能让自己感到轻松一些的方向。今天的清晨似乎异常温暖,即使Shaw身上穿的是她今早出门时匆匆忙忙捎上的外套,她也仍然感觉不到那种冬日里该有的彻骨寒意。

    倘若不是这个女人的出现,想必今天本又会是平静而简单的一天。

    Shaw慢慢吞吞地走下了桥,在被对方戏谑的神情所围绕出的某种不适感里,突然就转身向着隔壁的杂货铺步行而去了。

    ※

    "早上好,Mortimer女士。"

    她轻轻弯下腰,对着那位正坐在小木桌前的妇人这么问候道。

    Mortimer女士是这间杂货铺的主人。

    在Shaw的印象中她似乎总是这样的——从早晨开始就坐在杂货铺门口,握着烟杆,独自面对着圆桌另一侧那张旧到有些松动的木椅,无论什么季节。

    但那椅子显然已经不能坐了,Shaw心想。

    "天气不错,Sam。" 面前的人从报纸中抬起头回应道。Shaw随和地笑了笑,这么多年来她从没问过Mortimer女士那张椅子的事情——可若是某一天她希望有人能替她修理这张木椅,Shaw自然也是很乐意帮忙。

    "Finch医生托我带给您的。" Shaw将那个看起来鼓鼓的纸袋摆在了Mortimer女士面前,里面装的似乎是Finch一大早烤好的甜甜圈。

    "替我谢谢他。" 她笑着回答,眼看着Shaw突然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两个白色的瓶子。

    "但你还是得按时吃药," Shaw一边直起身子一边提醒道,她知道她酗过酒又是个老烟枪,听Finch说Mortimer女士的喉咙好像一直都有些问题。"记得下周二去他那儿做健康检查。"

    "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轻轻翻动纸页,袅袅上升的薄烟也跟随着流动的尘埃越散越远。

    "保险起见。" Shaw耐心道,又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我只记得你好像不是这么啰嗦的人。" Mortimer女士饶有兴趣地说。她伸手摆正了桌上的药瓶,注意力却又重新集中在了手头的那份报纸上。

    "……我只是负责传话而已。"

    Shaw回答,最后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

    "老天。"

    她扶着额头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Shaw一脸不自在地瞧了一眼自家的店铺——那女人还在盯着她看,当然了,自己走到哪儿,她的眼神就跟着飘到哪儿。即便是刚才在和Mortimer女士交谈的时候,Shaw都一样能够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她当然清楚她来这儿的目的,只是Shaw并不打算满足她那些无聊的癖好。

    所以有那么一瞬间Shaw真的很想要逃走,特别是当她不小心接触到了对方那双狡黠又带着点该死的占有欲的眼睛——简直是见鬼,她明明就努力想要无视其存在——可等到回过神的时候,Shaw却早就已经和那个女人面对面一起站在了店铺门口。

    "又见面了。"

    她低语着,眼里透露的尽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Shaw附和着点了点头,仍然与她保持着陌生人之间该有的距离。然后她一声不吭地从兜里掏出了钥匙,作势就要绕过眼前的人去开门。

    可女人似乎是有意拉响她们之间的警报——她跟着Shaw挪动了几步,在眼前的人还来不及伸手之前,整个人就彻底挡在了门锁前面。

    "我猜你不知道该怎么用'请'这个字。" 她笑道。

    Shaw微微皱眉,脸色顿时阴沉了不少。

    "可能我的英语老师死得比较早。" Shaw回答,望着她的眼神逐渐开始变得有些锐利。"让开。" 她继续说着,突然注意到女人的目光似乎在自己开口的那一刻变得更加明媚,却又在结束的霎那间再次黯淡了下来。

    不能动手。Shaw心想,用力地握了握拳头。可如果能动手的话,那么事情就会变得简单多了。

    "别那么没礼貌,Sam。"

    身后传来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Shaw的念头。

    她回过头,无奈地叹了叹气。一头金发的女孩儿正站在她背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Shaw的眼神逐渐转向了正在等着看好戏的Mortimer女士,她猜Gen这个小鬼一定不知道自己手里那个甜甜圈已经出卖了她。

    她随即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角。Shaw低下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Gen忽然对着她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位小姐可是已经在门口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上帝收了我吧。Shaw暗想。这个镇子上怎么净是些胳膊肘往外拐的。

    "小鬼," 她妥协似的挑了挑眉,然后便蹲下身子替Gen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围巾。"没想到一个甜甜圈居然就把你收买了。"

    "答案错误," Gen认真地回答,"是我选择了正义的一方。"

    "行了行了," Shaw忍不住笑了几声。"快走,上学要迟到了。" 她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Gen的书包示意她赶紧离开。Gen小跑了几步,回过头却突然对着自己吐了吐舌头。

    ……这倒霉孩子。

    ※

    Shaw缓缓转过头,脸色又迅速恢复到了之前那样冷淡。

    这女人现在看上去实在是得意极了。

    "需要我来教你吗?"

    她上前一步小声问道,甚至还故意带上了一些轻蔑的语调。

    她好像是有意要让自己难堪——Shaw看着女人倾下身,微启的双唇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越来越明显——她连忙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就没被路边的石阶绊倒。

    Shaw挣扎着想了想。

    "……请让一下。" 她不自在地再次挪动了脚步。Shaw试着收敛了一些脾气,又改正了一下措辞。她可以给小鬼头和Mortimer女士一些面子,但是她才不会承认这个女人是正义的一方。

    "还有呢?" 女人的指尖轻轻地敲了敲门锁,"最后应该怎么说?"

    Shaw抬起头,面对着这位面容姣好的不速之客,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神经紧绷得实在有些过分。眼前的人并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尽管Shaw的确不怎么喜欢她提问的方式,但是用这样一张脸露出那种狡猾的表情,这看起来确实是……

    ……有些可爱。

    就一点点。Shaw暗自思量。只有一点点,就是五毛钱里的四毛一那种百分比的可爱。

    Shaw当然没有把这件事想得有多浪漫——事实上,她本应该对此烦透了才对。

    她沉默半晌,"谢谢。" Shaw这么回了一句。虽然听上去不情不愿的,但看起来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让步。

    ※

    女人不出所料地跟着她走进了店铺。

    Shaw不再理会她,开始自顾自地朝着店铺中央走去。她戴上眼镜,细心地检视着昨天收工之前还未完成的制品,纤细的手指又轻轻地划过了桌面上被切割得整整齐齐的皮料——想必对于一个皮革匠而言,这大概也是唯一能让她现在的心情变得明朗一些的东西了。

    女人环顾四周,店内弥漫着的皮革清香很快就让她放松了下来。深色木板铺制而成的地面和浅杏色的墙面,面积不大的店铺之中几乎到处都是形形色色的皮革制品。显眼的工作台就摆放在店铺正中央的位置,挨着窗户的长木桌上方则挂满了Shaw作业时需要用到的工具——从大到小,从深到浅,井井有条地排列着。

    她哑然失笑,心想着将这样一间乱中有序的工作室称作"店铺"……

    也确实是有失妥当。

    女人继续四处打量,Shaw似乎也仍然无心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她回头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匹小小的木雕马,转眼又瞧了瞧那块在Shaw的手里不停地被来回摆弄的皮制马鞍,干脆也就暂时放弃了打扰她的想法。

    她开始向着工作室的更深处走去。女人逐渐朝着墙角稍稍靠近了一些,一座正被安静地放置在角落的,还摆着画的画架却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凑近那幅画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其中的内容好像只有幽蓝的河畔和圆月,几乎没有一点暖色调的画面也让人不禁全身一冷。

    她继而低下头看了看,地板上的画具和颜料也都摆放地十分整齐——介于这间工作室里的物品全都规整得有些过分,所以她严重怀疑——它们主人的强迫症可能比她的脾气还要糟糕。

    女人犹在思考之际,Shaw却忽然快步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识趣地退后一步,眼看着身前的人默默地用遮盖布挡住了三脚架,仿佛是在试图将这幅画作为她非常私人的秘密隐藏起来——一切都安静而迅速。

    但女人只是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她并非没有调查过这个人——可有关于Shaw的资料着实是少之又少,女人唯一知道的就是Shaw在九年前来到了这个小镇,和一个比她年长一些的男人一起,还有一个两岁的孩子。

    而她十九岁之前的人生基本就是一片空白。没有档案,没有双亲,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住址或联系方式,除了"Sameen Shaw"这个名字之外,她整个人几乎就等同于一个巨大的谜团。

    女人甚至都不能确定,这又到底是不是她的真名。

    但即便是以这样的一副姿态出现,这个小镇上也甚少有传出关于Shaw的流言。人们对她的评价都似乎更倾向于正面——年纪轻轻,手艺过人。若不是她执意要生活在这座小镇上,Shaw的名声可能早就已经遍布全国。

    她想她并不是为了谋生。也许她更需要的只是这样一个地方,安静自在,很少有人打扰。

    但女人也无意继续探究,"查无此人"一定是因为有不可奉告的理由,保持神秘才会让人的吸引力变得更加致命。

    "你还是不愿意答应我?"

    她清甜的嗓音再次响了起来。

    ※

    Shaw转过身,漆黑的眼眸依旧平静淡泊。

    女人自觉地给她让开了路——尽管这间工作室并没有拥挤到她必须这么去做,但她还是决定要继续保持该有的礼貌。Shaw仍然冷着一张脸,径直走向了店铺中央的工作台。她背对着女人脱下外套又卷起了袖子,从头到尾都在谨慎地避免着接触她的视线。

    毫无回应。女人挑着眉轻轻地迈开脚步,Shaw却自顾自地面对着台子坐了下来。

    "五万块," 高跟鞋的声音也开始越靠越近。Shaw没有回头,但她还是能听出女人的语气中好像隐隐透露着不屑,"区区五万块你就答应Vaughan那个老家伙了,我现在出三倍价钱,你居然还是不愿意?"

    女人的态度似乎并不是在质问,但Shaw其实也没有认真在听——她只是觉得背后的人大概是长了一张棉花嘴,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Shaw打开了桌上的台灯,摘下眼镜后便开始眯着眼睛端详起了马鞍的边缘——一丝懊恼渐渐浮现在她的眉间,看来她真的有些后悔自己最初没有选用那些材质更好的边角料了。

    脚步声在她的背后戛然而止。

    "理由呢?"

    热气和柔软的秀发接连扫过了她的耳畔。

    Shaw深深地喘了口气,陌生人的靠近害得她全身一个激灵,头皮一阵发麻之后,她手里的马鞍和研磨片也双双掉落在了台面上。

    仅仅几秒钟,女人的身躯轻贴在Shaw的背后,眼神微微移动,看着门口。Shaw的呼吸几乎轻得让人无法察觉——她闻到女人身上的香气,一种让她想抛却天光白日的,直接陷进迢迢良夜中的香气。

    这个过程实在进行得太过漫长,女人仍然在等待着Shaw的回答,但对于沉默的拿捏Shaw又确实做得极其稳当。

    她离开了。Shaw暗忖,觉得自己听见了女人小声的偷笑。

    "……不够。"

    然后她压低声音,脱口而出。实际上就连Shaw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了这样一个借口——她站了起来,面对着眼前的人,索性放弃了这种无端的对峙。

    反正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五十万," Shaw不自然地抿了抿唇,紧接着便一脸防备地交叉起了双臂。"否侧免谈。"

    女人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你真的以为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皮革匠了?" 无意冒犯,但这一次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了Shaw微微敞开的领口上。

    Shaw无所谓地摇了摇头,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她花了三天时间怎么会只是为了来这里跟自己抬杠?这女人是个聪明人,更何况——现在是她有求于自己。

    "随你高兴。" Shaw耸耸肩。

    她知道她不会的。

    "你可比我想象中要贪得多了。" 女人忽然露出了更为深沉的笑意,Shaw甚至都没有在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丝她本以为会有的讥讽。

    "不愿意就请回吧。" Shaw重新了坐下来,不愿意想得太多。说到底她也只是希望背后的人能够知难而退——反正在她眼里自己大概就是个只知道钱的家伙,Shaw对此一点儿也不在乎。

    "好吧——" 女人故作为难地叹息一声,失望的语气却在Shaw的耳里变得越来越清晰。

    她在靠近。Shaw警觉地抬起了头,但这一回女人却只是驻足在了她的身边。

    "成交。"

    她说得轻巧。

    Shaw惊讶地眨了眨眼。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这女人说不定是在讹她——只是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和那种立即就能从背后掏出一百万现金似的笑容……

    "……两个月," Shaw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她真的放弃了,现在的城里人可是比以前会玩儿多了。"嫌慢的话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我有的是时间。" Shaw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现在她知道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在开玩笑。

    ※

    "介意它有个新主人吗?"

    几分钟过后女人的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Shaw皱眉,刚想开口提醒身边的人离开,却又在抬起头的那一刻忽然安静了下来。

    女人的手正在指向那只挂在台灯上的燕雀——一只根本称不上杰作的,仅仅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皮雕,然后将两块皮革缝制在一起的燕雀而已。

    好在这间店铺的主人一直都对它呵护有加,所以尽管已经过去了好些年头,但这个小东西看起来却依然还是那么完好无缺。

    Shaw沉默着,呼吸又逐渐开始变轻。脑海中也不知为何浮现出了她第一次站在Hersh旁边时,他手里的美工刀稳定地划过一整块皮革的场景。

    她抬起头望向了身边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女人差点就误以为眼前的人也会对自己报以微笑——但直到最后,Shaw也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低下了头。

    "拿去吧。"

    她忽然想起它的主人也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谢谢。" 她温柔地说,细长的手轻撩起了Shaw随意扎在脑后的黑发,低垂的目光又恍若流水般从她的掌心缓缓落下。

    "明天见了。"

    ※

    Vaughan?

    Shaw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情,突然就回想起了那个女人刚才提到过的人名。

    Vaughan在这个镇子上消失的事情,若是真的要追溯起来的话,其实也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时间了。虽然一个地痞无赖的失踪对于居民的生活并不会有太大影响,但事实上,大多数人的心里都十分清楚——

    他早就已经死了。

    ※

    自从九年前她和Reese一起意外地救下了当时还只有两岁的Gen,又日以继夜的奔逃到这个小镇上以后,Shaw就决定,为了怀里这个像北极星一样的小家伙,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去碰那些破事儿了。

    除非麻烦真的找上门来。

    不巧的是,对于Reese和Shaw来说,Vaughan就是那个自动送上门的麻烦。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而要说到这个镇子上最大的斗争,那就莫过于Vaughan和Elias两方势力之间的斗争了。

    一开始这两个人其实并没有兴趣趟这趟浑水,Shaw只喜欢待在Hersh给她留下的那间工作室里和那些皮革作伴,Reese则希望他能有更多的时间修理好Finch医生那块走也走不动的怀表。日子一天天过去,Gen这个小鬼也在Mortimer女士的照顾下慢慢长大——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远离旧生活,没有人会缅怀过去。

    若不是Vaughan为了威胁他们俩听命于自己而找了Finch和Gen的麻烦,Reese和Shaw本来是打算到死也不会再干这种勾当的。

    "你很有责任感,跟我一样。" 所以当Reese终于愿意坐下来跟Elias好好谈谈时,对方一眼就看穿了他此行的目的。

    "相信这一次你一定不会拒绝我了,John。" 他笑笑,对着身后高大的男人挥了挥手。

    黑色的行李袋随即被提上了桌面。

    "如果你全心全意帮我,我也会全心全意帮你。"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里永远都藏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笃定。

    "三天。" Reese站了起来,牵起了行李袋并且低声承诺道。他没有选择,任何人都不可以威胁到Finch和Gen的安全,他没有选择。

    聪明人不应该戳别人的软肋。他希望Vaughan下辈子能够明白。

    没有太多迂回,Shaw和Reese很快就开始处理起了Vaughan的人——想要活命的便让他们永远滚出这个小镇,坚持反抗的就只能利索地处死——没有人喜欢无端地害人丢掉性命,Shaw不知道她和Reese到底有没有资格这么说,但是他们有必须要保护的人。

    Shaw其实并不想回忆起Vaughan那个老家伙死在自己面前时的情景——自从她十四岁那一年和Reese成为搭档开始,他们完成任务的方式就很直接——骗术,暴力,鲜血,或者无可挑剔的枪法。无论如何,绝对不是同情心。

    于是当Vaugahn的脸几乎都已经因为生理上的剧痛而极尽扭曲,张着嘴像是在嘶吼却又发不出一点声时,她和Reese仍然能够面如死灰地站在那里,眼看着Vaughan垂死挣扎又无法反抗地倒下,任由着他被渐渐涌出喉咙的鲜血呛到身亡。

    空气又潮又腥,弥漫在巷底的血雾也在一阵一阵地侵蚀着两人的嗅觉。Shaw低下头,强迫自己平稳地呼吸,握着枪的手却不知是由于恐惧还是兴奋而微微颤抖了起来。

    太久了。她举起武器,异常冷静地朝着Vaughan的额头扣动了扳机。

    真的太久了。

    ※

    之后小镇上就再也不存在Vaughan这个人以及他的手下了,但碍于时间和地点都不太适合藏尸,所以Shaw和Reese也只能草草地处理了那些尸体——只是当他们小心翼翼地出现在清晨的巷口时,偏偏就是那么不太凑巧地偶遇了正在巡逻的Fusco警官,还有一只叫做Bear的警犬。

    "你们怎么……?"

    Fusco狐疑地挑了挑眉,抢先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即便是再怎么没经验的警官现在也一定能够察觉到——Shaw领口的血迹和眉角的淤青,Reese脸上那副被打烂的眼镜还有袖口的泥渍,以及这两人虽然看起来流畅,实际上却很不自然的步伐……

    一定有猫腻。这么多年的警察他可不是白当的。

    "没什么。" Shaw倒是答得轻松。她俯下身子揉了揉Bear渐渐靠近的脸,表情也瞬间变得亲昵了不少。

    她很爱它,Bear的项圈和警犬链都是Shaw亲手为它做的——从她宁愿拒绝一个人也不可能拒绝一只狗这一点来说,Shaw真的很爱Bear。

    当一只可爱的动物出现在一个女人面前的时候,周遭的世界对于她来说大概就通通是个迷了。

    Fusco迅速地朝着Reese眨了眨眼。

    "一点……小麻烦。" Reese无奈地笑了笑,小心地摘下了眼镜。他故意提高了一些声音,这才终于吸引回了一点点Shaw的注意力。

    Shaw一脸不情愿地直起了身子,"Carter呢?",四下看了看之后她突然这么问道。

    "北街那边有人闹事,她带着新人去处理了。" Fusco说,看着Bear又乖乖地回到了他身边。

    "那就好办了。" Shaw轻笑道。谢天谢地,幸亏他们俩偶遇的不是正义感超强的Carter警官。

    "现在是双赢的局面,Fusco。" Shaw交叉着双手,开始慢慢前进。"重要的当然不是我和Reese到底有没有'重操旧业',警官。"

    Fusco全身一僵。他已经认识Shaw很多年了,也并非不了解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的脸上怎么会突然浮现出那种无法捉摸的笑意?Fusco静静地站着,逐渐感觉到了难以形容的压迫力。

    "Vaughan和他所有的手下都已经死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Shaw幽幽地说着,Fusco求救似的偷瞧了一眼正站在原地的Reese,后者却反而对着他摊开手耸了耸肩。

    "你们疯了!" Fusco惊呼了一声,随即就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两人干出这档子事儿,太正常了。

    "是。" Reese放低了音量,感觉到自己没必要在Fusco面前做戏,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看来你们没打算让我选择。" 胖警官刻意仰起头系正了领带,试图展现出自己比较强悍的一面。

    但是Shaw说的没错,如果Vaughan确实已经死了,那么这才是当下最为重要的事情——对于整个警局而言,如果这个心腹大患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在镇子上惹是生非的话——这他妈实在是太重要了。

    "我们都相信你,Fusco。" Shaw和Reese同时瞄了一眼巷尾后又互相交换了眼神,Fusco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意思。

    "得了,快走吧。" 于是他快速地挥了挥手,又低声提醒着这两人:"我来处理。"

    ※

    这个小镇最吸引Shaw的一点,就是每当黄昏渐临之际,镇中心的高塔上便会开始响起竖笛吹奏的声音。

    并非人为——好奇心也曾经驱使Shaw爬上屋顶监视过那座高塔好一段时间,只是从日出到月落,无论炎夏或者寒冬,她都从未见到任何人在高塔之上出现过。然而每每到了夕阳西下,竖笛声便定会在这个被晚霞所包围的小镇上袅袅而起。

    Shaw当然也有向Mortimer女士打探过那座高塔的由来,只是每当她问起这个问题,大多数时候,面前的人都会选择笑而不语。

    "你什么都不必知道,Sam。" 

    Shaw仅仅只得到过一句这样的回答,但是当Mortimer女士对她这么说时,那一瞬间Shaw心中涌起的却并不是充满疑惑的感觉。Mortimer女士已经清楚地表明了她的意思——她心中有确切的答案,但是不会告诉自己;或者她心中也没有确切的答案,但解开这个谜题并不是谁的任务。

    Shaw不渴求答案,不能深究的事情,她不会强求。镇中心的高塔就像是维系着整个镇子命脉的机器或是万人崇仰的神祇般永远矗立在那里,它运转,运转,像利刃一样切开白天与黑夜的交界,没有人想过要去破坏这样的平衡。

    谁都不会。

    ※

    Fusco似乎已经妥善地解决了一切问题——隔天清晨,当Shaw像往常一样来向Mortimer女士问早安时,她无意间偷瞄了一眼妇人手里的报纸,心中便立刻对自己方才仓促而下的定论感到了愚蠢。

    "我猜现在你比我更需要它。" Mortimer女士突然放下了手里的报纸,对着Shaw微微笑道。

    Shaw心生困窘,面色尴尬地接过了报纸——有关于Vaughan失踪的报道确实非常显眼,但这不是重点。

    Fusco似乎是找了个"正当理由"查处了Vaughan私人宅邸和他名下的所有营业场所,搜查到大量的毒品,枪支弹药以及性玩具也都是Shaw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其中还不乏本镇上某工匠亲手为其制造的皮革类情趣用品"这一条……

    ……某工匠?谁?她又不是什么与众不同的人,既然已经明确到"皮革类"了,那跟指名道姓还有什么区别?

    Shaw无奈地合上了报纸,顺便狠狠地吸了一口飘忽而上的二手烟。

    "……并不是您想得那样。" Shaw自己也感觉哭笑不得。

    报复。绝对是报复。不就是因为她先给Bear做了狗链后来才给他做了皮带吗?至于吗?再说Fusco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全是她拜托Zoe弄来的便宜货,她怎么可能这样糟蹋Hersh教给自己的手艺?

    而且她也没收人家五万块那么多,多少钱买来她就多少钱卖出,童叟无欺。

    "我什么都没想,Sam。" Mortimer女士无所谓地挥了挥手,但她那副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的模样却完全无法说服Shaw相信她。

    "这些新闻的可信度都不高,你也知道。" 她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妇人干咳了两声,很快便恢复了她向来都保持着的端庄姿态。

    "都是胡扯。" Shaw摇摇头,语气却因为Mortimer女士的咳嗽声而多出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忧心。然而当身边的人突然抬起头望向她时,Shaw的脸上却立刻又露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别放在心上。" Mortimer女士依然笑得一脸惬意,Shaw轻皱着眉头揉了揉眼睛,心中不知为何反而感到了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

    正如Mortimer女士所说的那样,整个镇子上几乎就没有几个人在意那篇报道——但即便如此,小镇上似乎还是普遍流传起了另一种的说法:Vaughan之所以没能继续兴风作浪,归根结底就是因为Shaw和钟表铺的Reese一起对他用了一点点私人的方法——至于这个"私人的方法"指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方法,那自然也是不言而喻了。

    Shaw对这个结果也感到颇为满意。尽管她仍然觉得Fusco这样作弄人的段数太低,但少了个流氓在小镇上胡作非为,她倒是也落得个清静自在。

    直到——

    "板着脸可是很难做成什么好生意的。"

    直到这个叫做Root的女人出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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